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头说这事
其实我躇踌了很久要不要写这些。
开始着手写细胞系,养了差不多快五年的物件,每一天都在显微镜的下面,注视着它们生长,注视着它们死去,注视着它们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去。可是打心底讲,你真的明白你每日悉心照料的那些事物吗?我不明白。
有限细胞系
何为有限细胞系?简而言之便是会衰老的细胞。人教社大纲版选修教材当中表明,原代培养的细胞传至十代左右便无法继续了,再进一步衰老些,传四五十代也就到极限了。仿佛培养瓶里装有一群注定要步入退休阶段的老头老太太似的。
传代,再传代。
终有一天,它们就真的不动了。
那几日你会极为焦虑,更换全新的培养基,增添更多的血清,调节一番二氧化碳浓度,用尽多种办法,却毫无成效,就是不再动弹且这根本不具科幻性质。
无限细胞系
那所谓的无限细胞系是怎样的呢?也就是那种能够始终持续传下去的呈现“不死”状态的存在。按百度百科所讲,众多的无限细胞系大多已然出现了异倍化的情况,从本质上来说已然发生了转化。听起来是不是显得很是高级呢?实际上说白了就是——变成癌了。
你从来都不知道每天养的是谁
有件事说出来可能会引起不适。
那些在实验室里贴着标签的为数众多的培养瓶,你真的确切且肯定里面装的就是标签注明所写的那个事物吗?2026年年初、最新的ICLAC登记册中清晰明确完整地记载着608个被认定身份存在疑问问题的细胞系,其中有560个根本就寻觅不到可供使用的保存真实原样的库。占据污染源头首位榜首位置名次的就是那个声名远扬著名的HeLa。
瞧瞧这个——SMMC - 7721,一篇又是一篇的SCI论文中采用过得肝癌细胞系,而后被发觉是什么情况呢?早就被HeLa给污染了。这意味着,你开展了长达好几年的研究,实际上自始至终都在研究某类另外的细胞。
所以说细胞系到底是什么
确实是这样讲的,绝大多数的人对于细胞系这个概念的认知仅仅是停留在通过网络搜索所得到的结果层面上,它指的是从人类或者动物身体上获取下来的、能够在瓶子当中进行培养的细胞。
我养了这么多年也很少想过这些。
有没有察觉到十分怪异?将其取出,装入一个塑料瓶内,定期更换所食用的(培养基),放置于一个恒温箱子当中,就这样保持着“存活”的态势。而后再进行传代再予以扩增。
这算什么?算活着吗?算一个完整的生命吗?
牛津大学存在一项研究,这项研究阐述呈现得颇为恰当到位,他们将这种特定存在状态称作“liminal bioethics”,也就是所谓的阈限伦理。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此事物它全然不符合我们人类现已拥有的那些相关概念,究竟是被判定为“人”还是“非人”?到底是归类为“礼物”还是“财产”?它都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完全不像。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于我而言,在将废液进行倾倒这个行为之际所产生的思考。具体而言,乃是在完成对细胞的消化操作之后,把旧的培养液予以倒掉,接着取用PBS进行冲洗——这属于极为平常的操作流程。在那一天,我突然间停顿下来去望向废水缸旁边的某个角落。
里头的那些细胞,相互掺和在一起,早就没法分清哪个是哪个了,就当作是寻常的医疗废物一块儿去把活性给扑灭了。
那几百条鲜活的生命,或者我表述得过于重度了些,那几百团正处于新陈代谢过程中的有机物,就这样被倒掉了。
我当时想:如果它能说话,它会说什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尊重”
希波克拉底誓言,众人皆听闻过,然而在所有誓言当中,不存在任何一个誓言,其是特意朝向细胞系的。
不是说要把细胞当作人那样去对待,毕竟那样实在没必要,商业买卖细胞系比买卖其他生物样本更普遍且更被接受,学界对此似乎没什么意见,然而牛津那个研究里却提到这么一句,“应该有一种方式来尊重细胞系仍然保留的那份人类连接”。
诚实地讲,当我阅读到这一句的时候,出现了略微一丁点儿语塞的状况。那所谓的“保留的那份人类连接”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源于人的最初它们的确是细胞,然而却已非那独一无二之人自己。具备无限分裂能力,能够随心所欲变化,甚至存在因相互交叉污染致使身份混淆之可能……与我们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联呢?此关联是否在其被取出瞬间便宣告断绝了呢?
做个最不像总结的总结
我不敢说我把这事儿想清楚了。
或许这个事儿压根儿没必要琢磨明白,也许你仅仅是于那层流洁净台跟前稍微多停留片刻,将你的液体谨慎些倒掉,于换液时留意培养液的颜色转变,偶尔跟你的细胞讲句话——它并非人类,可你晓得它往昔源自何处。
这种不算尊重。顶多算人的一点碎碎念。
回到那个所谓“不死”的说法,这或许是细胞系给予我们的极大幻象。它们并非真正不死,存在被其他细胞污染的可能性。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也有失去原本样子的可能。瓶子上所贴标签是固定的,然而瓶子里的情况却始终在发生变化。
每一回做完支原体检测之后,瞅见屏幕之上呈现的那个阴性结果,方才略微放宽一则心。这大约便是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它依旧存活,它就是它自身。
但“它就是它自己”这个结论,我又何尝真正确认过呢。
细胞系就这般养着,人亦是如此过着。有时你尝试朝特定方向行进,中途发觉自己已然更改方向,然而竟还继续前行——这难道不正是一个无限传代的进程吗,只不过将瓶子换成了称作“日子”之物,把培养基换成了时间与各类压力的混合液,而那台恒温培养箱便是每天清晨的闹钟。
算了,写不下去了,我那瓶今天长了太多了,又要传代了。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个事。
昨天,有一位师兄跟我讲,有一回,在分细胞的时候,一直分到了半夜,当时整个实验室,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间,对着培养箱里的所有瓶子,说了这样一句话:“你们每一个都要给我呈现出真切实在的状态。”随后,他自己也感觉到,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是非常不符合常理的。
但我觉得我完全理解那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