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第17次。细胞又黄了。
那些从事养细胞工作的人都清楚,培养基出现变黄这种情况绝非是个好的迹象。瞅了一下培养瓶,发现pH指示剂已然从原本好看的橙红转变为柠檬黄,而这所代表的意思是乳酸出现了堆积,细胞正处于受苦的状态。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随后把它丢进了废液瓶里。
其实它们只是有点酸,而我快哭了。
说做科研失败才是常态的,是隔壁实验室的大师兄,可我还是忍不住去思索,究竟是哪里出现了差错。
耐药株到底是个啥
每次跟朋友解释我在做什么都很费劲。
“耐药细胞株?”,朋友眉头紧皱着,“是那种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细胞吗?”。
是这样,大致确实是那个意思。在持续存在的药物压力状况之下,那些原本十分乖巧的细胞会逐渐变得“狡黠”起来。它们极有可能生出一些额外的“泵”,将药物给排出去。又或者出现基因突变,致使药物寻觅不到攻击的靶点。总之其办法比我要多得多。
朋友继续问:“那你养这些玩意儿干嘛?”
这当口,我便陷入了卡壳的状况,没办法讲太多,大致是……领会它们是怎样进行抵抗的。
事实上,我更想要表达的是,由于它们处在杀不死我的事物面前,使得自身变得更为强大。
这话听起来太矫情了。算了。
大剂量的伤害才是日常
有人问过我,你怎么诱导它们耐药的?
说穿了很简单。低浓度、时间、重复。周期很漫长。
首先,对亲本细胞的IC50进行测量,所谓IC50,指的是杀死一半细胞所需的药物剂量,接着,以大约十分之一此剂量的药物去“照料”细胞,细胞会有一部分死亡,剩余部分继续生长并恢复活力,随后再次施加药物,药物浓度逐步提高,历经6至8个月,直至其能够于最初那个全然致命的浓度下稳定生长。
听上去尤为像某类残酷的教育,将最为出色的孩子挑选出来,致使他们掌握对抗一切的手段和能力。
我们的活儿是促成“优胜劣汰”,只是这里的那个“劣”,实际上是大多数。
有点残忍,但这是规则。
细胞比人更会扛
加班到凌晨的时候,我经常望着恒温培养箱发呆。
装有37℃恒温的培养箱,有着粉红颜色的培养液,细胞在其中安安静静的进行漂浮,另外,它们并不懂得外面所发生的事情。
至于我,数据出现了对不上的情况,文章遭遇了被退稿的结果,实验方向被老板进行了全盘否定。然而它们仅仅是在药物的包围之内,一天天地实现了适应并留存了下来。
确实能够存活下来的那些,最终会呈现出极为难看的模样,其形态毫无规则可言,生长速度逐渐减缓,贴附在壁面上也并不是十分牢固。然而,它们成功存活了下来。
坦诚来讲,某些时候会心生这样的感觉,它们相较我而言具备更强的能力。起码,它们不会于凌晨时段,伫立在培养箱跟前,陷入对人生的疑思与困惑之中。
但也会消失的
不过它们也会死。
因撤药时间过于漫长,致使耐药性消失不见。存在一批耐药株,已培养了七八代,其原本状态始终良好,然而有一周阶段因故太忙,从而忘却了进行给药操作,再次检测IC50时,其数值径直回落至起始点。师兄表示要重新开展诱导工作。
重新?那又是6个月。
对于那瓶遭受污染的废液,我注视着,陡然间感觉颇为乏力。我耗费了半年时间,将细胞转变为钢铁侠,然而它仅仅用了一周,便再度变回了废铁。
听说有人找到了突破口
在那天,当我刷网页之际,瞅见在2026年年初的Nature上,存在一篇有关“HPCS”的文章,于此情形下,科学家们将一类具有高度可塑特性的肿瘤细胞给锁定了。
依照他们所形容的,这些细胞宛如潜藏着的特种部队,数量并非众多,然而却对整个“邪恶王国”面对外敌时的抵抗策略起着决定书作用。
如果能清除它们,说不定就能解决耐药的问题。
那一夜,看得我心潮澎湃热血翻涌。次日,无奈又对着那瓶已发黄的培养基长吁短叹。
那个水准跟我隔着十万八千里远,我唯有持续我的浓度逐步提升,持续去当那个每日都和细胞较劲儿的人。
其实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偶尔真的会思索,施行这个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培育出几百株具备耐药性的细胞,发表几篇科学引文索引论文,接着又如何呢?
然而每当目睹新的研究成果问世,像是有人借助CRISPR寻觅到耐药相关的关键基因,又或者有人察觉到6-姜烯酚这个天然化合物具备逆转耐药的能力……随即我便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说不定哪一天我当下正在着手开展的工作内容,必将充当某一显著具有权威性的文章里并不引人注目的补充数据,进而助力某个我尚未相识的人,去化解某个极为确切具体的问题。
这个念头让每天重复的浓度递增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明天继续。配培养基,传代,上药,算IC50。
失败了就再来。不赶时间。